仁怀山多，坡陡谷深，老一辈人上山下地，磕磕碰碰是常事。那时候村里没几个卫生所，跌了摔了，山民们自有土办法——在路边坡上随手扯几片叶子，搁石板上捣烂，往肿处一敷，过几天还真就好利索了。这叶子，就是鲫鱼胆。

这植物模样不张扬，高不过一人多，分枝密实，叶片巴掌大小，边缘带着细锯齿，摸上去毛乎乎的。开春三月，枝头冒出一串串白色小花，钟形，里头空空的，所以山里人也叫它“空心花”。到了冬天，别的草木都秃了，它倒挂出一颗颗圆滚滚的小果子，青绿转紫，能挂到次年五月，鸟雀们冬天就指着它充饥。

至于“鲫鱼胆”这名字，一来果子形如鱼胆，二来全株味道苦得像胆汁，村民们叫顺了口，就这么传了下来。

山里人看重它，全因为一个字——苦。苦能消肿，苦能接骨，所以也叫鲫鱼胆也叫接骨草。它全株都能入药，最拿手的是对付跌打损伤、刀伤骨折。谁家劳力在坡上崴了脚，或是砍柴伤了手，老人就去割几枝鲫鱼胆回来，叶子捣成泥，再用布条缠紧，隔天换一回，没几天肿就消了。它的叶还能治疮疡、拔脓头，热敷能缓解眼疾；内服煎水，对付热痢、腰杆痛、小孩咳喘也都有老方子。现在科研人员从里头验出了三萜皂苷，证明这些土法子确实有道理，可当年哪懂这些，全凭一代代人口传心授。

除了当药，鲫鱼胆在旧时还曾当茶喝。采几片嫩叶，铁锅里焙干，开水一冲，汤色淡黄，入口虽苦，却有一股回甘，老一辈说这茶清火。

如今，村村都建起了卫生室，年轻人摔了或是病了也直接往医院跑，少有人再想起坡上那几片苦叶子。可你要是赶在腊月里回趟老家，还能看见有些老人屋梁下挂着几把晒干了的鲫鱼胆。问起来，老人就摆摆手说：“备着嘛，万一用得上呢。”这话轻飘飘的，里头装着的却是老人一辈子和大山打交道的底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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