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水河发源于云南镇雄的罗汉梁子，从山腰泉眼的涓涓细流到澎湃大河，穿彝区、过伏流、越峡谷、汇涧溪，一路奔腾而来，在龙井纳坡进入仁怀境内。而在龙井的赤水河段，两岸白岩兀立，或如大将点兵，或如巨鹏振翅，错落有致，延绵不绝。深秋的河水如碧绿的绸缎在峡谷中蜿蜒舞动，显得幽深而静谧。在这样的峡谷之中，藏着一处鲜有人知的地方，这就是新渡。

新渡

龙井新渡，还真不能从字面上理解为一个新的渡口，古称老厘金新渡渡口，《仁怀市龙井镇志》载：“渡口始建于光绪六年（1880年），小湾团首陈焕章主持修建从小湾经排沙坎、九仓岩脚塘、插旗坳到龙井割耳坳、小路乡、大水沟、挑水坳口、十字坪、苦竹林、母猪凼至赤水河的石板路。路修通以后，开设新渡渡口，打通了又一条川黔盐运古道，四川秀才范黎芝为此撰写碑文。”盐道开通后，清政府在赤水河右岸要隘处设卡收厘金，因此在原龙井乡十字坪村留下了老厘金这样一个古老的地名。

随着上游的鱼塘河大桥和下游的白杨坪大桥的陆续建成通车，如今的古盐道早就少有人走动了。我们一行是从白杨坪大桥过河，沿着四川椒园镇水田村的乡村道路向赤水河上游前进。这里的生态保护非常好，路上有成群的猕猴在红苕地里寻找食物，当地人称它们为“猴狲儿”，一点都不怕人，农人还在前面挖红苕，它们会在后面抱起苕就跑，胆子更大的，就坐在地里吃了起来。

来到沙帽田，开始步行，下到渡口有一段山路。这是一段不足一米的山间小路，两旁丛生着黄荆、羊舌条、茅草、白刺笼等，稀稀疏疏的灌木林掩盖不了黄褐色的岩体。越过一道溪沟，来到一处名为马颈子的地方，只见前方突起一段高约丈许、长约两丈的裸露石梁，左面是“马头”，延伸而去俯视着赤水河，右面是隆起的陡岩，前进的路只有从马颈子翻越过去。翻越时需手脚并用，用手抓住岩壁上的石缝，脚尖紧贴岩壁，慢慢地挪动脚步向上攀爬。石梁上布满了新鲜的羊粪，应该是早上过去的羊群的杰作。大家小心翼翼地，顾不上鞋上身上沾上羊粪，出了一身汗水，终于上了马颈。

从马颈子放眼望去，可以看到渡口全景，背后是群山罗列，沟壑纵横，一条之字形的路影，从渡口一直延伸到山坳。正如王安石《游褒禅山记》里所说：“险以远，则至者少。而世之奇伟、瑰怪，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，而人之所罕至焉。”渡口处孤舟静卧河边，岸边的岩石上有一小台地，临河岸一侧生长着芭蕉、柑橘等植物。山脚有一小平房，住着摆渡的渡工一家，四周有菜园和羊圈。

沿着这样的“毛狗路”下到河边，临近渡口处是一处绝壁，路从岩壁上开凿而成，延伸至河边。河边修筑有码头和石梯，在石梯旁边，有2006年4月20日由四川省古蔺县椒园乡所立《新渡客渡码头碑》，写着“设定禁航水位为18米，警戒水位16米。”等内容。

渡口处水面开阔，绿阴阴的河水深而平缓，左岸岩壁石缝中长着耐旱的毛榉子草。右岸为缓坡河沙坝，停放着八月份赤水河涨水时搁浅的渡船。渡工名叫林宗刚，七十二岁，儿女们都已成家，搬到立英和龙井去了，留下他和老伴生活在一起。每年有政府补助的渡工工资，收入虽然不多，但生活已能自给自足。农业生产比较自由，加上他俩年纪老了，舍不得这里的房屋和庄稼地，也就长期住在这里，种庄稼和摆渡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。

老林还告诉我们，渡口上游二百米处有一溪沟，是从原立英乡同联村经酸草沟、何家寨而来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这条沟的水是带咸味的，沟口原有一寺，名叫盐井寺，因此这条溪沟就叫盐井寺沟，现在不知什么原因，溪水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味道了。这是一条注入赤水河的小溪沟，常年溪水清澈，在入河处有岩石呈刀片状，直立于沟两旁，沟口有冲积的石堆，形成一个小滩。在这里，老林讲他也许是最后一名渡工了，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外出了。渡口以前由四川的杨恒章、梅寿林、桂光金等渡工用木船摆渡，他们每年腊月三十过年时都要用刀头、敬酒和香蜡纸烛祭祀“尧王菩萨”，因为地方口音关系，有可能是“爷王菩萨”，或者是“镇江王爷”，这是赤水河船工、渡工们为求平安祭祀的神灵。

准备回去时，我顺便问了老林，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文字记载渡口历史的岩刻或碑刻之类的，他告诉我们说在古盐道上有一块碑。听到这一消息，我们赶快折回去，找到了隐藏在长满岩豆藤和芭茅草里的石碑。这是一通折角方形碑，落款时间是民国癸酉仲夏月，碑文风化严重，依稀可辨识部分文字。碑额四字，行书“培渡善□”。有碑叙载：“自夏禹疏江汉而河归四海，原义渡□十数年潼爵彬垂□□□碑舍业，旅商民□往□无艰□□□□□波水，行人唱曲，隘途□□常闻过客讴诗功，□□□□廷科唆曹取业兴□。蒙准□□皆由盐井寺□□□经首团甲重培斯渡，善缘同培前代之功，共□□□谨将□□□渡业垂录于后。蜀□，陈王氏、陈彭氏、范廷科、范廷才舍业杨柳塆、扁担□，其盐井寺土□曾姓买明□渡夫宅自耕作食。陈天爵、胡□□□ 每年□□□斗七石收作渡食，余除三石存经首处，培补船只此业内□五石□仙家渡□毫无紊乱，渡夫经收。黔经理司令谢海秋、校长李文由、区长□□□、保董□□□ ，经首曾林村、邹恒久，团保□□章、□海云，团甲闫凤楼、李质彬书录。渡夫李蓝轩。民国癸酉年仲夏月朔六日 黔经首敬立”。

民国时期的石碑

从碑文上可以看到，这是一通川黔两地共同培修渡口的碑记。记载了贵州一方有九仓黄连塘的谢海秋和小湾小营上的李文由等人。其中最出名的是小湾铁匠坪的陈天爵，又名陈焕章，是一个著名的修桥补路的大善人，他在民国年间还与四川高家岭的地方名人王茂山打赌，由王茂山修鄢家渡大桥，他修建鄢家渡到打鼓新声的石板路。后因那个时代没有建造赤水河大桥的技术而未果，而陈焕章修建的石板路，在笆竹沟一带成为黔北地区目前保存最完好、长度最长的古盐道。他们的事迹在仁怀茅坝、龙井及四川水田寨、石宝寨留下许多佳话。四川一方有闫凤楼、李质彬等地方上的知名人士。

在离开时，一只野鸭扑棱棱地从上游飞来，越过渡口向下游的一处宽阔水面飞去，一会儿隐入草丛中。我们在纳坡渡口考察水道时也看到过野鸭的身影。因这一带山高谷深，罕有人至，这给野生猕猴和野鸭们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栖息地，值得加以保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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