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鹅肠菜,很多80后、90后的仁怀人并不陌生。尤其在农村长大的孩子,几乎都有一段“打猪草”的童年记忆——田埂上、水沟边,弯腰扯一背篓鹅肠菜,回家剁碎了拌上糠煮一锅,便是猪最爱的吃食。那满手的青草气和裤脚的晨露,是许多仁怀人回味半生的乡土气息。这株不起眼的小草,承载的不只是农家的劳作日常,更是一方百姓与土地之间朴素而深厚的情感联结。

鹅肠菜是一种野菜,学名“牛繁缕”,为石竹科繁缕属多年生草本植物,几乎遍布全国,南方尤多,常生于耕地、河旁、水边、灌丛林缘及草丛中。因其茎蔓繁密,中有一缕细丝而得名。春天开白色小花,如绿豆大小,呈星状,鸡和鸟类爱吃它的种子,故又名“鸡肠草”。唐代孙思邈称其为“滋草”,意即容易滋生,这植物确实一长就是一大片,见土就钻,遇水即旺。
仁怀人习惯叫它“鹅儿肠”,这个称呼极传神——外层的茎皮轻轻一揪就断,可内里那根筋却柔韧得很,要稍稍使点劲才能扯断,真像鹅肠子一般。云南人叫它“抽筋草”,湖北巴东称“鹅耳伸筋”,各地叫法不同,说的都是同一种草。
鹅肠菜与繁缕的关系,颇有些渊源。古人常将二者混为一谈,皆归于繁缕属。后来植物学家发现,鹅肠菜的花柱数目等生物学特征与繁缕属其他植物并不完全一致,便将它独立出来,成立了鹅肠菜属。谁知这个新属孤零零的,全属就它一个独种,实在拉不起队伍。于是又有学者主张,那些差异不过是种间变异所致,理应重归繁缕属。分分合合之间,鹅肠菜的身份至今仍让人犯难。好在寻常百姓不关心这些,大家眼里,它和繁缕差不多,甚至同科的卷耳也常被一并混叫。

不过,把鹅肠菜与鸡肠草弄混,却是要留意的。鸡肠草为菊科石胡荽属植物,味微苦,咀嚼有滑涎,茎中无缕,色泽微紫,花亦为紫色;而鹅肠菜味甘,茎空有缕,开白花,二者形态味道皆不相同,不可混淆。民间偶有说鹅肠菜有毒的,多半是把二者搞错了。
鹅肠菜的美味,古人早有体会。春季采其鲜嫩枝芽入菜,肉质肥嫩,入口爽脆,味道近似豌豆尖,却比豌豆尖更柔滑鲜美。它富含蛋白质、脂肪、粗纤维、磷、胡萝卜素和多种维生素,钙含量也相当可观。凉拌时先焯水,过凉后挤去水分,佐以蒜末香油,清鲜爽口;与干辣椒、大蒜同炒,则香辣开胃;配鸡蛋或豆干同炒,又是一道家常好菜。古人多用来做羹或煮粥,《诗经》里采它“不盈顷筐”,采了半天连一筐都装不满,可见出菜率实在不高。
这么好吃的野菜,为何没能登上大雅之堂?一来,鹅肠菜嫩时美味,老后口感粗涩,对人畜健康也有一定影响,偏偏它老得快,采收期极短,稍一耽搁便错过了时令;二来,它的种子只在春天发一次芽,无法像马兰头那样割完一茬又长一茬,只能像香椿一样应季尝个鲜,供不上稳定的需求。

在药用方面,古人认为鹅肠菜(或繁缕)具有清热通淋、消积通乳之效,可用于牙痛、痢疾、痔疮肿痛、小便不利、尿路感染、乳汁不通等症。但“是药三分毒”的观念深入人心,知道它能入药后,许多人便不敢多吃了。倒也有少数坚持食用者,认为久食能乌须发,不过用的不是嫩芽,而是将老了的全草熬水喝。
说起来,鹅肠菜的好处不少,庄稼人却并不待见它。这草繁殖快,蔓生得铺天盖地,前期与农作物争水争肥、抢空间夺阳光,后期长高了还妨碍收割,在田里是名副其实的害草。可换个角度想,正是这股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儿,才让它在田埂水边生生不息,年年春风一吹,便又绿了仁怀的山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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