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老家在尧村戴顶坡村民组,那里曾是我家几代人居住过的地方,地地道道的家乡。尧村这个行政村,以前一直属大坝镇管辖,2016年7月划入茅台镇。
至今还年年采摘茶青的百年茶树,就在我老家地上。
吾曾祖父杨光金(1863年一一1913年)、曾祖母张氏,于清光绪时期、迁至今戴顶坡村民组冯家坝小组、小地名叫学堂冈的地方居住。
我祖父(1886年——1949年)、叔祖父(1889年——1960年)均在学堂冈出生长大。听叔祖父生前讲,生长在我家土地上的那四棵(俗语说四笼)老茶树,就是曾祖父亲手种植。因有几代人的细心呵护,所以至今仍在采摘茶青、加工成红茶食用。按照古树认定规定,茶树树龄达百年也称古树。我推算,我家这几棵茶树树龄,至少已达120年,应该称说古茶树。
追溯丛茶名来由
我在儿童时候,就听家人讲,我家的茶树叫丛茶,家乡人也讲丛茶,这话我已听了几十年,并不是偶遇一次两次。但从未有人对我讲过为什么叫丛茶的来由。当我读了几年书后,知道与丛字读音相同或很接近的汉字还有几个字,但我也从没去想过丛茶的丛字应该写成哪个字才对。

近年,“酱香仁怀”在《仁怀物种》推出“仁怀丛茶”一文,文中说到《遵义府志.物产》记:五属(即正安州和遵义、绥阳、桐梓、仁怀等四县)惟仁怀产茶。《仁怀直隶厅志》记载:仁怀县有两种茶树,即大茶,丛茶。大茶是树干高大的野生茶树,最高有达12米。丛茶分枝较密,以丛生状生长,植株比大茶矮,方便采摘,产量高,口感佳,曾为人们广泛种植。如今,农业部门公布的地方茶树品种中,仁怀丛茶被收录其中,确定原产地为仁怀。文中还写到:仁怀九仓山林中还分布着一批百年以上树龄的古茶树,这些茶树就是“仁怀丛茶”。于是,又把我家的茶树与该书中的丛茶树照片作对比,完全相同。至此,我才肯定地说:上几代人口口相传的丛茶茶名没错,我也把书写用字搞准确了。
古茶树生长环境及经历
学堂冈,当地人又习惯叫学堂冈堡堡(应为山包),海拔高约810米,东经106、北纬28.1度。学堂冈山包上有我家的房屋、稻田、菜园地和一小块松树林。松树林中还杂生有米青冈、映山红等矮小树木。还有2户姓张、3户姓冯,共5家人的山林和稻田,都同在这个小山包上。一个小山冈,竟然还与6户人家的生活都有直接关联。
我家的那片山林地旁、有一大块稻田,田边有一小片土,曾祖父就在这块土边种了四棵茶树。为何要把茶种在土的边上?那是有意让茶树充分利用空间去生长,少影响到土内农作物的生长。可见那时的农民珍惜土地的良苦用心。

后来,祖父辈又继续在我家房后、房右、房左以及坝子坎下左边的那丘田坎外的土边,又植了好多棵茶。这部分茶树的种植时间,推算应是在晚清末或至迟也在民国初期。
到上世纪中叶,我家共有茶树约30余棵,在当地,是茶树较多的农户。那时,曾祖父种的那几棵茶树,高度约在2米左右,大人采茶时都要站到树杈上才能采摘到顶端的嫩茶叶,接近泥土的树干,已有成人拳头粗大,主枝干有鹅蛋、鸭蛋粗细。采茶时,我也爱去茶树上攀爬玩耍,有时也随手摘下几把茶青。我至今还记得、当时家人曾对我说,你看到长得粗壮的那种嫩茶苔苔,不要掐它的尖尖,让它一直朝上长成一根新的枝条。同是那个时候,由祖父辈种的这部分茶树,树干明显要矮于曾祖父种的那几棵。茶树主干的粗细、多数仅如小鸡蛋大小。生长的形状也有明显差异。前者的茶树枝条呈朝上生长,祖父辈种植这部分呈朝四边匍匐散开的形状生长。采茶时,人站在地上还要弯下腰去采摘。我估计是茶的品种不一样。但两种茶树开花都是白色,花蕊金黄色。开花结茶籽,茶籽成熟掉入土中,到时又长出茶苗。前几年,因住房人先后改建房屋、修建入户公路、还有人在茶树脚烧高粱秆等。祖父辈植的这部分茶树大部被毁,所剩寥寥无几,成一憾事。现在尚存的几棵,树形仍然矮小,但树龄足够有百年。经我多年的观察,茶树生长到一定时候,因生长环境条件变化等因素的影响,生长速度变得十分缓慢,让人还很难从直观上去判准树龄。
那时,家乡虽处山地,耕地主要是梯田,土很少。田中一年种一季水稻,收稻后,有水的田便成为冬水田,无水的田就待后遇天下雨时再打田蓄水栽秧。春夏之交,常亲眼见乡亲们头戴斗笠,肩披蓑衣,顶风冒雨,起早摸黑抢水打田的艰辛劳动。仅一个“抢”字,就足以说明,这种田水源奇缺,哪怕已抢到水把秧插下去了,还全靠要能遇上“三晴两雨、风调雨顺”的年景才有收成,否则,全是白费功夫。这种田往往又是贫困户在耕种。当地群众说,种这种田有收无收,收多收少,全靠“运气”。可见那时贫困人家的粮食来之不易,乡亲们也代代不断教诲后人,要珍惜每一粒粮食,并每时每刻都在言传身教“粒粒皆辛苦”。在家乡,这种田可能占总田面积的百分之十左右。如是耕种中、上等田,则事半功倍。
到栽秧时间,几乎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又都全是水田,好多住房都处在稻田的包围与半包围之中。因那时的稻谷品种都是“老品种”,又无化肥、农药使用,所以亩单产产量一直都低,即便是不断水的稻田,单产也长期处于只能保持常产水平,粮食总产量难以得到显著提高。导致一部分人生活长期陷入困境,难以得到改变。那时,在地面和水田中生长的低级生物却不少。一年四季,都可见到各种飞鸟。各种生物的生长繁殖都具有规律牲。如常见到“饿老鹳”飞来冬水田中觅食,外来养鸭“专业户”每年都来放鸭子,“岩鹰”也经常落地把鸡或小动物抓走。当时家乡的这种自然环境,好的一面,是有利于保持生物多样性。
我家的茶树,全都是种在水田边的土边,每年冬春季时,要对茶树树脚的野草、杂物进行一次清除,同时剔除茶树上的枯枝败叶,对茶树施一次清肥。母亲还在茶树脚旁种了成排成行的金针花,又叫黄花。收摘黄花时,母亲常安排我每天早上去摘黄花,把摘回来的黄花蒸熟后,再散开晒干或用火烤干存放。

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,各家各户的土地、猪、牛、农具、山林等,都全收归集体统一管理(之前,还有个初级农业合作社阶段),全家人都去公共食堂吃饭,我家的茶树,无疑也归生产队去管了。
后来,政策有改变,公共食堂解散,又回归到各家各户自炊自食。依照那时的政策规定,还给农户划出自留地、饲料地,生荒地。“三地”完全由农民自己去耕种收获,很快又恢复了各家各户养猪。原属我家的茶树,一部分又回归我家管护采摘。
至上世纪60年代初,家乡的水田又改为一年种稻、麦两熟。改变耕作的一个重要原因是,在上世纪50年代就开始修建的银寨大堰,终于实现了全流域通水,家乡进入灌溉区,大面积农田得到受益。“两熟”制大大增加了粮食总产量。冬水田便开始渐渐减少。同时,水稻,红苕、小麦、包谷也先后出现新品种,原“老品种”逐步退出,加之推广使用化肥、农药,粮食亩单产显著提高。后来又把土地承包责任到户,杂交水稻品种定型、进入长期稳定使用,粮食年年获得稳定增收,总产量获史无前例的大增长。家乡人民靠自己辛勤劳动,虽无大富,但大多数人都已实现不愁温饱。粮食多了,猪也养得更肥。部分人达到丰衣足食。
改革开放前,家乡人(含原是一个生产队的枧槽沟、冯家坝两个小组)能活到80岁或90岁去世,实属罕见。改革开放后至今,活到90多岁仍健在,已是常见。2018年5月,家乡还有一位100岁的老人,因病医治无效在中枢逝世。家乡真正呈现人寿年丰景象。
昔日家乡茶话捡拾
“开门七件亊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”这句话,在家乡人的口中代代流傅。由此不难看到,很早很早以前,茶在大众生活中,已有举足轻重的地位,并不是少数人独享。但在晚清至民国时期的家乡,大多数农民却都无法用这七个字作标准过日子,许多人都还在过着吃不饱,穿不暖的日子,对喝茶的事,都还没例入日常生活中,即有茶吃当然更好,无茶吃也暂不去追求。据上辈人讲,曾祖父生前生活拮据。祖父这辈,也仅免强敷温饱。但他们却都乐于植茶、爱茶、喜欢饮茶,进而把饮茶变成了我家几代人生活中需求之一。粗茶淡饭,固然是比喻生活水平低,但在我家,基本上没缺过粗茶。因此,“粗茶淡饭”在我家还成了“名副其实”。其实全是靠前辈人种的茶打下了基础。

虽然我家茶树较多,一年中茶的需求量也大。哪怕一年要采摘三次(三道)茶青,但都从不做细茶,全是做粗茶。有时丛茶做的粗茶不敷用时,就去采摘房后一块田坎边栽了多年的一棵楠木茶(豹樟)的树叶,加工成茶叶食用。
每年摘头道茶,即第一次采茶,一般都在谷雨节前后,原因是有意让新茶芽尖长长点,多采茶青,粗茶的数量才多,当然,粗茶中的茶梗也更多,但茶梗也不是多余物、是茶叶的一部分。采茶必选晴天,当天采,当天加工成干茶,从来不让茶青过夜。每年第一次饮用新茶,很有仪式感。先把长期安放在“香火”下边的那张平时不常用的高桌子及高扳凳上的灰尘擦干净,再摆上当天采来加工的新茶茶汤,在心中默请逝世的前辈们饮新茶。接着又把新茶送到家中长辈人手中,请他们先饮。然后,便是一家老老小小尽兴畅饮。每年第一次喝新茶时,小孩们个个都显得若无其事,但老一辈人在饮茶时的那种喜悦心情、获得感和满足感溢于言表。当自己也成老年人了,才感悟到,当时的那杯新茶,在他们心中,盼望已久,并已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少的一种精神和物质上的需求,不能简单理解成是可有可无之事。
一年四季,待人接物,离不开有茶。那时,家乡人没讲泡茶,普遍叫炖茶(煨茶)。部分人家,为炖茶、盛茶,专门置有用煤砂烧制的小茶罐、大茶罐、茶壶、大砂锅及陶瓷缸钵等器皿,还有装茶水带到离家远的地方干活时喝茶的竹茶筒等,一旦有需要,就可以满足使用需求。家中有竹编的茶篼,常挂放在离火近的壁上专装粗茶,方便随时取用。小孩从小就受大人教育,凡有人到来,不分远近,不分亲疏,先请来人坐,同时给他倒杯茶,并要用双手把茶送到来人手上,说,请喝茶。如是吃叶子烟的人,还要给他递上两张土叶子烟。凡在我家吃饭的人,放筷子后,要及时给他倒茶嗽口。同样,一家人也长期在饭后用茶水嗽口。当然,也不只我一家是这样做。
我家每年都要向有关亲友送点粗茶,因他家的土地不适宜种茶树。因家居大路边,过往行人中,也会有人特意说,向你家要杯茶喝,我家有求必应。夏天,遇赶大坝场场期,还要特别多炖些茶,供赶场过路的人解渴。有的邻居不植茶,偶遇重要客人来家,便向我家要一点茶叶去招待客人,我家从不拒绝。那时,大家生活水平都低,如某家遇有较特别之事要出门,还有人要向某人借一件衣服,或借一条裤子,借双鞋穿起出门……在那时,这些都是平常事,不足为奇。同时,又是邻里之间和谐相处的一种表现。
没有茶树的家庭,生活条件稍好一点的人家,都到集市上称茶叶吃。称,就是买的意思,但又不说买,要说称。如讲称盐巴、称叶子烟……等。

哪家如遇红白事、修房造屋等人多的时候,又必先烧好足够的茶水,决不会只喝白开水。这时的茶,就不是可有可无,已上升到“必须的”事来看待了。上述情况说明,很早以前,茶叶已在乡场上进行出售。但我家从来不拿粗茶到集市上出售,因年年都只够自家日常需用。
上个世纪中后期,政府多次在农村宣传,西藏等地的少数民族缺少茶叶,号召大家把秋冬季茶树上的老茶叶摘下,把茶叶蒸过再晾或晒干后卖给供销社。因此,我家和家乡人家户的茶叶也曾多次被运到边疆。过去,遇有伤风感冒,咳嗽不止,常把茶花和枇杷叶(擦去叶背面细绒毛)及从山上挖来的“五皮风”合在一起熬水(加蜂糖也可)喝,收效好。
老年人还喜欢喝浓茶,他们说喝了浓茶提精神,也喜欢早上起床后先喝口热茶。
我们这代人的孩提时候,多数人的生活都过得很差,与现在的小孩相比,完全不能同日而语。到吃饭时,大人给你一个木碗、一双筷子,教娃儿学捉筷子、学端碗吃饭。有的小孩一时还没学会用筷子,就用手抓饭吃。饭桌上有什么饭菜,大人就往你饭碗里装什么。那时的下饭菜、咸汤中都爱放辣椒。娃儿常常被辣得哇哇叫,大人赶快给娃儿递上一杯茶,叫你喝下去就不辣了。这一招确实很灵,很快就把辣止住了,又接着吃饭。没茶的家庭,娃儿被辣了就喝水解辣。因此,我从小就学会了吃辣椒,也习惯了喝茶。
那时,乡下人常讲一句话,老者爱茶罐,老妈爱豆花。据我观察,此话也说得很贴切。很多老年人,不分男性女性,确实都爱那口茶。冬天,火塘边随时都放一个小茶罐,方便老人们随时都能饮上热茶。人老了,往往牙口也变差,很多东西都想吃而又不能吃,有豆腐吃,自然是老年人的最爱啰。

在乡间,喝茶时见茶杯中有茶梗立在水中不倒,便说,有客人要来你家。我想,这是人在喝茶时从心中产生的一种愉悦感,并对你家的茶给予的一种赞誉、认可,继而编出茶杯中有茶梗垂立不倒会有客来的故事广泛流传,同时也是对饮茶的深深认可。还有,有老年人患病久治不愈、病情不得好转时,常用“茶饭不思”来形容患者的病况,或又说“饮食也不行”。这里的茶饭二字就是直指人的饮食、食欲,而饮食中的饮,也应该包含着饮茶。家乡人口语话中常见,茶余饭后,端茶递水,酒桌上常见到的“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”等话语,也足见茶在现实生活中的地位。民以食为天,食中就明明白白的含有茶。可见茶在食中是不可或缺。当然,也有人不喝茶、不饮酒和不抽烟,但仅是个例。
综上见闻,我推及,在乡间,虽然过去很多人生活水平都不高,但多数人都还是喜欢饮茶,但又因一部分人还一时不具备喝茶的条件,所以才没有天天喝上茶。如,今时的酱香型白酒就产自我们身边,身在酒都的很多人都想喝品味高的酱香白酒,恰恰很多人又没吃到。这不是与“没天天喝到茶的人”的处境一个样吗?但也不难看到,直至今天,前人概括的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,除“柴”可用煤、电、气替代外,另外六个字都没有变动,这句话仍完全符合今天大多数人的正常生活规律需求。而烟和酒就没被例入。
改革开放后,我全家人都陆续离开老家,只留下母亲的户口一直在老家没迁出。因此,老宅一直有人在住,土地一直有人在耕,果、茶、林木托人代管。老茶树也照常年年采摘。还有值得一提的是,老茶树还从未接触过农药和化肥。住房人见我也喜欢饮粗茶,便经常给我送来粗茶叶让我泡茶喝。而今的这一区区粗茶,又有多少人知它曾历经了多少艰苦岁月而生存至今?与今天大面积的科学种茶相比,更应该好好品品这杯来自老茶树的“绿色”茶汤的原汁原味及其来之不易。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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