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是最公平的裁判
我每每饮用老家的粗茶,都有一种格外的亲切感油然而生,也从不忽略认真品尝。先用温热开水将粗茶叶中的茶尘洗去,再把沸水倒进茶壶,把粗茶叶完全淹没。然后双眼专注壶中的茶叶和水,不到20秒钟,看到原来那无色的水慢慢变成浅淡红色,继续看下去,浅淡红色还在逐步加重红的颜色,到后来,完全成了一壶橙红色而发亮的茶汤。因为是用玻璃壶泡的茶,看着那发亮的红色茶汤,纯洁又显清澈,十分惹人喜爱。饱了眼福,当然又想赶快饱口福。再把茶汤倒在玻璃杯中,那发亮的红色液体依然如故,慢慢吮吸着那十分熟悉又久违的茶汤,感到老茶树上摘下的新茶香味真的很诱人,既带有浓浓的本土茶茶香,又如老友久别重逢,自然而然从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完道不尽的深情厚意。
稍加思索,这不就是一片树叶与沸水融合后而发生的结果吗?这种神奇竟然还如此令人叫绝,又还让人有些不可思议?其实在意义又在哪里呢?其实早已有人作了回答。这是人类与大自然和谐共存中获得的实惠,也是大自然的无私馈赠。并且前人发现这个“奇迹”已经很久很久了。早在唐代时期,中国有个叫陆羽的人,就把这片树叶写进他著的《茶经》中,从此,这片树叶的神奇也随之传向全球。在国内,还留下了“茶马古道”“茶盐古道”的辉煌历史相传至今。

光阴荏苒,从家乡这几棵古茶树上摘下的茶青、炒制的粗茶泡出的茶水,我已喝了80余年。在此时间段内,我还有幸和叔祖父一起生活了多年。叔祖父出生在晚清,他是一位我非常敬重的直至逝世都还留着长辫的老人。我从小受他的教诲太多太多,听他讲民国及之前发生的许多历史故事,让我对家乡逾百年的乡情、很早就有了许多最真实的了解。
在近百年之中,家乡曾多次遭遇天大旱,许多农民住地附近的水井都干涸了,山上有些小树被烈日晒死。邻居们都要到离家几里远的大山及深沟中,用背和挑的方式把水运回家,解决人畜缺水这个大难题。那时没有公路,都是崎岖山路、甚至还有羊肠小道。有时还要披星戴月去背水,可避免因人多水小,取水要依秩等候很长时间。那种情景下一水多用的苦情,一言难尽。又想想今天见到的百年古茶树,可见它又经历了多少次这种高温的严酷考验?古茶树的耐旱力有多强。
当今气温升高,已成全球重点关注话题。上世纪中叶前后,几乎年年进入“寒露”节,便让人觉得有丝丝寒意慢慢袭来,“霜降”节到,明霜渐有出现,早上出门,脚踩在白霜上,发出嚓嚓声响。因此,邻居们习惯用“九月重阳,移火上房”及“天亮才见马牙霜”等俗话、形容那时秋未初冬的气候。那时寒冬的真实天气,今人有多少人见过?当寒冷已进入冰冻天气时,田中的水及放在屋檐下的石水缸中的水,都结了一层厚冰。屋檐瓦口上吊起几寸长的冰凌吊,小孩们去水田边贴着冰面抛甩薄石片,看谁的漂得远?还用竹扞敲落屋檐口上的冰掍,放在口里试嚼。这时,什么鹅毛大雪、大雪封山、雪凌交加、及天寒地冻等天气,都可能会相继出现,那才真叫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在那种天气下,有急事非要出门不可,必须要在脚上加套一双“铁脚马”或“草脚马”,手中还必持一根杵路棒才能上路。否则,真叫寸步难行。家乡人有句俗语:小寒大寒,冻死老蛮。三九四九,冻死猪狗。每遇寒冬来到,不仅很多大人会说此话,小孩也学得最快。在真实生活中,也确实还有少数极贫人,不仅身上穿衣单薄,还没有棉被,用“秧毡”当被。我亲见,寒冬腊月时,白天,农家养的狗,基本上都在野外活动,天断黑,主人都在家时,狗也进屋来和人一起烤火,或在火塘一角蹲下。当全家人都要上床睡觉时,要先把狗赶出门让它回狗窝去,接着关门闭户。这时,狗极不情愿被赶出门,就往几间屋里去东躲西藏。显然,狗也真怕在室外被冻死。牛栏猪圈,则把能遮挡部分寒风的如晒粮食用的斗筐、簸箕之类的家用器物去堵一下寒风,避避寒气,做到尽力而为。这种寒冻天气,我也亲历过若干次,距今最近的一次,是2008年年初发生的那次雪凝灾害,现在很多人都还记得。我家的百年茶树,也不知挺过了多少次这种严寒又活到今天?又证明了它真的不仅耐旱还很耐寒。
今日还见到,几棵老茶树中,有一两棵,因前辈人把茶种得太靠土边了,现在树根大半已裸露在外,似一个瘦骨嶙峋的小老头。这是茶树在该地生长时间太久,茶树脚下的泥土逐渐往下流失所致。但茶树依然把根伸得更深更远,吸取营养,朝上生长、发芽。不难看出,茶树具有自身生存的坚强韧性、耐贫瘠的天性,不取悦于人,只证明自己的存在,又是何等难能可贵。
新中国建立之初,家乡所见山包、山坡,都长满了松树,有的树龄也达好几十年。长期以来,农民会在生活中间伐部分树木,又长期保持青山常在,既要用木材还要蓄木材,形成良性循环。后遇众所周知的随意砍伐森林风气盛行,不到十年,连当地有名的大营山都被“剃了光头”,几十年树龄或已上百年的大树也没能幸免。如,离我家约400米的地方,我从小就见有一棵花楸树,那时就很老很大。还有,我小时候就见到附近张姓老祠堂也有几棵大柏树,这些大树老树都先后被砍伐。如能保存到今天有多好。过去家乡的桐籽、棬子树也不少,其中也不乏有一些老树,这两种树在家乡也早就不见踪影了。看看今天喜头镇云乐村还存在着有几百年树龄的大杉树、看看长岗镇蔺田村还有千多年树龄的银杏树,想想有些地方还把桐籽树作为今天的道路绿化树。是非曲直,不言而喻。
随意砍树的事,已过去几十年了。现在,又终于在家乡再现满目青山。须知这是全靠国家出台了退耕还林、依法核发林权证,搞封山育林、把管护森林的责任落实到户的好政策。正是有了这些好政策的认真贯彻执行,所以在短短几十年间,又重现青山依旧。但在本村内,要再见到一棵有七八十年以上树龄的树木,可能都很难找了。我也常在心中暗自庆幸那时我家的茶树没有被“一刀砍下”,否则,又何来今天的百年茶树。

我常喝着这杯老茶树的粗茶叶泡的茶,进入沉思静默。也常在细心品茶时,又仿佛看到,古茶树后面的那片松树林中的映山红正在怒放,鲜艳无比。而今却见不到一朵。那是生活困难时期,乡亲们先是任意砍树、后又挖刨树根去烧火煮饭、取暖,没留下一棵映山红树种。又仿佛仍是春季到来,我多次走进那片松树林,老远就闻到兰草花的浓郁香味,进入林中,兰草花随处可见。而今,兰草已绝迹。听闻,前些年城乡都在流行买卖兰花,被人们挖完了,也没留种。这两种最容易引人关注的植物,以前在家乡周围的小山中都有生长,现在都绝迹了,还不是仅此一处。
过去,很多松树林中都杂生着青冈树(家乡人叫米青冈),上世纪六十年代,生产队还组织农民在这些林地中养过榨蚕,后又改栽桑树摘桑叶在家中养桑蚕。
那时,家乡的每个小山坡、小山包上,都生长着各种野生菌,在一部分地带的田壁土坡上,还年年生长伞把菇菌、羊肚菌,小时候也捡得不少。当时捡到的好多食用野生菌,现在也不见生长,听说在少数地带,可偶见到少数野生菌开始重新生长了。我又赶巧从网上看到在外地林区中生长的很多野生菌图片,又恰恰和过去家乡的山上生长的一模一样。心中又不免有点悲凉之感。感叹家乡的山林,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复见野生菌、映山红和兰花?我家那块林地,在几十年前,地表曾长期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。叔爷爷对我说过,那是我专门培植的,要保护好。一个没文化的农民,在那时就能做出如此最简单的植被保护,也实不易。
此生亲历,深切感受:生态被破坏,只需短短几年。若要修复,一要有好政策,二要等几十年的时间。人生一世,又有几个几十年?所以,古人曾留下了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的谚语。
还忆起,仁怀刚解放时,因土匪一度气焰嚣张,家乡基层领导发动群众,在我家古茶树后面的松树林山包上筑了一个“哨棚”,每天派人去哨棚望哨。任务是观察哨棚下方几条人行大路上来往行走的人员,如遇可疑人员,要对他进行问话核对。如发现有重要情况,要马上向上级报告。小小哨棚,彰显着人民群众的威力,震慑了敌人。
上世纪中叶前,家乡就是人口密度偏高的地方,虽说家乡地方田多土少,那是对一个小地方耕地中的田与土的大体结构而言。真实情况是,良田沃土多被少数地主、富农(家乡生产队中无地主、富农)占据,多数人反而仅占有少许好田及中、下等贫瘠田土,甚至还有无地农户。所以,在晚清及民国时期,始终都有衣不蔽体,食不裹腹或上无片瓦,下无立锥之地的穷苦农民。地主、富农又趁机以高利息借钱借粮给穷人及租地给穷人耕种,自己坐地收租收高利息,他们的财富就越积越多。
家乡好多农民就是靠自耕自食、租地耕种求生存。仅靠有限土地,还是远远不能保障基本生存,几乎家家户户都要从事纺棉纱、编织家机布,作为保持基本生活的一项重要经济来源。每到农闲,家乡那种老幼皆熟悉的纺棉纱和织布机发出的声音,往往在深夜都还在家乡的空气中回响。有的还要外出下苦力谋生。仁怀解放后,纺纱织布这项“副业”,家乡人都又持续做了近30年时间才彻底停业。

新中国成立,1952年,家乡进行土地改革,农民实现了“耕者有其田”,后又从组建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、继而到人民公社。农村长期以来以家庭为单位的个体经济、从此改变为集体所有制。在集体生产的岁月中,家乡人民年年完成国家下达的粮食“征购”任务,从未有拖欠,还年年超额完成上级下达的上交高粱、小麦的分配指标,为茅台酒厂提供本地优质高粱和小麦,支援茅酒厂的发展。
中央红军长征中、第四次渡赤水后的一天,朱德、李富春等红军领导人率领部分红军路过家乡并宿营,这是家乡的莫大荣幸!时隔15年,家乡随着仁怀解放而获得新生。
今天的家乡
沥青路铺到了家乡、村公路、自来水和电均全通到户,通讯用手机。一部分耕地被征用后建了酒厂,一部分农民就不再务农转为务工。孩子上学免费读完初中。卫生环境改善今非昔比。过去曾被好多代人喜欢的瓦房,几乎已被改造完了,过去分散住在几山几沟中的农户,趁改建房屋时,都移到公路附近来居住,夜晚出门还有路灯。
现在,家乡农民都不用牛耕地,不养耕牛,不种水稻、小麦,更不谈有冬水田存在了。乡亲们都只按上级下达的种高梁计划种高粱。年轻人都带着小孩出外务工挣钱,让孩子在城镇读书,只有少数老年人在家。居住在农村的少数老年人,有的还种点高粱或蔬菜等,获得一定收入,有的就只为看好家。今天,务农的农民又认识到、长期过分依赖使用化肥和用农药增加粮食和蔬莱产量,人们吃后不利于身体健康,现已自觉限用或不用化肥、农药。所以,今天仍住在农村的人,自种自食的粮食和蔬菜,质量上都与众不同,深得城市居民的喜爱、羡慕。但坚持长期住在农村的青壮年人口还是很少,现在已出现部分土地无人耕种而撂荒。老一辈农民见此情景,直接发问:以后还有谁愿来种地?这又涉及到、家乡再往后的变化又将是怎样?
我相信,家乡未来的人们,会顺势而为,继续让家乡变得更美好。

家乡的古茶树,已见证了当地百余年的巨大变化,依然仍在原地顽强地生长。也愿家乡的人们继续保护好古茶树、能继续见证着家乡变得更美。
古茶树之长寿,是否有什么密码在支撑其生生不息?我看不全是。我更坚信,还是人类对它的呵护,达成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,这才是茶树能够久久生存的根本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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